&esp;&esp;朱四嗯了一声,只随意扫过一眼:
&esp;&esp;“阳澄湖醉蟹、宁波明蚶……你家主人,倒是很费心思。”
&esp;&esp;“实不敢当——”
&esp;&esp;“可是。”朱四自顾自道:“都这么费心思了,怎么还不把当地的名菜送上来呢?我可等了很久了呢。”
&esp;&esp;下人愣了一愣,俨然不明所以:这单子可是费了斟酌的,江南名物都应该罗织一空了呀:
&esp;&esp;“不知是什么佳肴?还请上差赐教,小人的主人家即刻预备。”
&esp;&esp;“喔,这你都不知道?”钦差朱四轻轻道:“你们这里最好的名菜,不应该是水捞青菜(钦差)吗?还是说,你们喜欢火烧的做法?现在可在湖上,不大方便烧吧。”
&esp;&esp;·
&esp;&esp;下人愣了一愣,随即大叫一声,翻身欲起,随后当头一个酒壶,立被砸倒在地;朱四收回手臂,正好瞧见左右太监一个猛扑,将人压倒在地上翻滚,三两下卸掉手脚,用粗布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拽过抹布,直接堵住了来人嘴巴——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极为迅速,以至于嫌犯在地下来回翻滚之时,海瑞和戚继光才不明所以,愕然起立!
&esp;&esp;朱四兀自坐在原地,看着太监们翻检嫌犯的衣物,从中扯出一大摞的玩意儿——信件、钥匙、戒指,但搜来搜去,始终没有什么可疑的玩意儿;以至于朱四扫了一圈,不觉叹了口气。
&esp;&esp;“所以。”他对那嫌犯道:“你还真不是来做水捞青菜的?你们也当真没有那个准备?”
&esp;&esp;闻听此言,绑缚的嫌犯挣扎得更厉害了,纵使严加封堵,也尽力发出了几乎凄厉的呜呜声,似乎在拼命为自己辩驳,但朱四只是抬起一只手来,阻止了一切嚎叫。
&esp;&esp;“不必装模作样了。”他平静道:“就算没有准备水捞青菜,你们也准备了别的惊喜——比如莲叶蟠桃之类——是不是?我猜,你来送菜单吸引火力的时候,还有别的人已经悄悄坐船,连夜逃出海给人报信了,是吧?”
&esp;&esp;嫌犯僵在原地,立刻不挣扎了。
&esp;&esp;朱四面无表情,只是眼角微有抽搐——显然,相比起水捞钦差,连夜叛逃更加触动他老人家的神经,也更令他厌恶;水煮钦差是丧心病狂的残暴狂妄,而叛逃则在残暴狂妄之外,还多了一层叫人作呕的庸懦;在大肆剥夺了沿海无数人物的利益之后,如果这些人真能团结起来造个反,那朱四反而要高看他们一眼;但现在呢?现在的情形,是这些人连自己造反的勇气都没有,唯一的能耐,居然是勾结外敌,收买倭寇来维护自己的利益。
&esp;&esp;这是什么?这就是极致的、匪夷所思的贪婪;自己造反是要收买人心、要组织军队、要大冒风险的,这个固定支出太高了;但反过来讲,收买现成的海盗和寇贼,那就要便宜轻松太多了……降低固定资产,削减必要成本,推动人力资源灵活运转,固定安保转为外包,沿海的某些人虽然生活在五百年前,但思路上却足以与后世最顶尖的资本交相呼应,彼此知音。
&esp;&esp;说难听些,收买人心预备造反,那好歹也得给自己精心打造一点基本盘,有的事情是不能做得太过分的,有的钱是不能往死里赚的;但雇佣外人可就不一样了,那是真能——也是真敢把骨髓都榨干净呐!
&esp;&esp;贪婪如此,怯懦如此,却又疯狂如此,真是——真是叫人作呕啊。
&esp;&esp;不过,这样贪婪怯懦,却恰好符合朱老四的预期;这种人与倭寇关系匪浅,亲自写信呼唤对方下水,效用肯定更为卓著,更能招引来倭寇的注意,帮助他们下达大举用兵的决心;要是真能一劳永逸,也不枉费他这十几日忙上忙下,辛辛苦苦的到处乱窜……
&esp;&esp;朱老四沉默片刻,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esp;&esp;“当然。”他平静道:“不管是水捞青菜,还是莲叶蟠桃,下场都是一样的,也没有什么区别;你家主人的深情厚谊,我就算笑纳了。”
&esp;&esp;既然事到临头都只会找外包,说明本身豢养的人手是严重不足的;现在外包倭寇远隔千里,朱老四却刚好腾得出手,这个空隙他要是不抓住,也实在太浪费了。
&esp;&esp;“总之。”朱四站起身来,提了提裤腰:“横竖酒足饭饱,大家坐着也无聊,何妨去月下消一消食?人家盛情难却,总不好空手而归嘛!”
&esp;&esp;——再说,搞一张风干人皮做祭拜,想必比咸菜滚豆腐更能叫老头子欢心,对不对?
&esp;&esp;第43章 大儒
&esp;&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