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楚娴终于被这沉默压抑的气氛逼到开口。
“我要见其真,你不能……不能这样对他。”楚娴咬牙说道。
她穿着一件深色风衣,因为长途飞行和连日操劳,妆容和衣服都凌乱不堪,哪里还有之前淡雅精致的风姿。
她在得知宋原被抓之后便从欧洲飞往东南亚四处斡旋。然而之前那些旧友和亲戚,都对她避而远之。她一边求人一边找律师,忙活了很久都无济于事。所有人都告诉她,宋原的案子证据确凿,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已将宋原死死按住,想要脱身难如登天。
她多少知道一点源成的情况,也知道宋原这些年在生意场上并不干净。但她还是得救他,因为她知道,只有宋原出来,宋其真才有生路。
连日的碰壁让她明白,宋原已经指望不上,实在没办法了,她只能来域市,想着求一求蒋未之,能否放宋其真一马。可她如今竟连机场都走不出去。
面前褪去了伪装的蒋未之更加沉默,天望大权已全在他手中,宋其真也在他手中。楚娴不知道还能怎么办,可为了儿子,总要尽全力搏一搏。
蒋未之对楚娴的要求并不意外:“那我要怎么对他?”
他微往后靠,眼睫垂下,偏冷的眼神带着天然的审视感,然后将问题抛回去:“不如你告诉我。”
“其真是无辜的……他从小就对你好,什么都向着你,就算、就算你恨我们,你不该把气撒到他身上。”
蒋未之抽了一张纸巾,擦擦手指,慢条斯理道:“我知道。”
“你知道?”楚娴语气急了点,“你知道你还困着他?”
蒋未之抬眼:“是。”
楚娴没想到蒋未之毫不掩饰,脸上的表情一时复杂极了:“你……”
无耻这两个字她到底说不出来。若论无耻,若是和蒋望章,和他们夫妇比起来,大概蒋未之根本算不上。
包厢里很安静,木质香薰让人心情松弛。但楚娴却像热锅上的蚂蚁,心慌到没有一点出路。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这里,赌蒋未之还有一点不伤及无辜的良心。
“宋其真原本就是一枚微不足道的小卒,用之弃之,皆视我心情而定。”蒋未之表情不变,“棋下完了,局就废了,至于人,没什么遗憾和留恋的。”
他从一开始就刻意制造了一些接近宋其真的机会,为报仇做准备。对宋家来说,宋其真是独子,也是宋原唯一的软肋。他原本的计划就是和宋其真在一起,以此制衡宋家。
蒋未之看着脸上露出一丝期冀的楚娴,话锋淡淡一转:“可相处久了,就不这么想了。”
宋其真对蒋未之的好,像是来自本能,不求回报,没有目的。
——宋其真永远不会知道,这种好,对蒋未之这种人来说,是最致命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楚娴已经听懂了蒋未之背后的深意,绝望在脸上蔓延,“你不能因为他对你好,你就肆无忌惮践踏他。你这样,和当初你父亲有什么区别?”
蒋未之看着她,平静的眼底情绪渐起。
“我不会站在你的角度考虑问题。同样,你也不会站在我的。”蒋未之说完,从一旁拿过一个信封,推到楚娴面前。
“我给你定了返程机票,你回北欧去吧,不要再回域市。”
“看不到你,我心情会好一点,说不定对宋其真也能好一点。”
说完这些,蒋未之便站起来,同时示意身后的保镖,带楚娴离开。楚娴见他要走,什么也顾不上了,情急之下冲上来,可她连蒋未之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保镖挡住去路。
“让我见他一面吧。”楚娴声音凄厉,“就一面,求你了。”
蒋未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楚娴:“我妈当初求你的时候,你不也是无动于衷?”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的位置,楚娴的脸一下子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