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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夜深人静,灵堂里只剩下守夜的几个下人。

苏玉依旧跪在灵前,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黎明澈端了一碗热粥,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旁,柔声劝道:“夫君,你已经跪了一整天了,多少吃些东西吧。”

苏玉没有接,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声音沙哑而疲惫:“澈儿,干爹他走之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黎明澈摇了摇头,眼眶又红了,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干爹走得太急,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没了气息,什么话也没来得及说。”

苏玉哽咽一声,缓缓闭上了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半晌,他才睁开眼,伸手接过那碗粥,却只是捧在手里,没有喝。

他望着灵堂上那副漆黑的棺椁,喃喃道:“干爹这辈子,替我操了太多的心,到头来,连句话都没能留下。”

黎明澈伸手覆上苏玉冰凉的手背,轻轻握了握,柔声宽慰道:“夫君莫要太过伤怀。干爹在天有灵,定是希望夫君好好的,莫要这般糟蹋自己的身子。”

苏玉点了点头,却终究没有喝那碗粥,只是将它搁在了一旁。

黎明澈伸手接过粥碗,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苏玉唇边,目光温柔而执拗:“夫君多少喝一口,就当是为了为了我。”

苏玉垂眸看着那勺粥,终究还是张了嘴,由着他一勺一勺地喂了半碗,才抬手轻轻推开,声音低哑:“够了。”

黎明澈也不勉强,将碗搁在一旁,又拿起帕子,细细地替他拭去脸上的泪痕。

“夫君,你去歇一歇吧,好不好?澈儿心疼”

苏玉看着乖巧的小家伙,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低声道:“你先去歇着吧,我再陪干爹待一会儿。”

黎明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劝,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停灵三日,苏玉便在这灵前跪了三日。

白日里迎来送往,夜里便独自守着长明灯,将那纸钱一张一张地投入火盆,看它们化作飞灰,盘旋着升上半空,又悄然落下。

出殡那日,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是随时要塌下来一般。

送葬的队伍蜿蜒着出了城门,纸钱漫天飞舞,落在人的肩上、发上,也无人去拂。

苏玉一身缟素,扶着棺椁走在最前头,黎明澈紧跟在他身侧,同样一身素白,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却红得厉害。

下葬的时候,苏玉亲手捧了第一把土,撒在棺盖上。

直到葬礼结束,前来吊唁的宾客陆续散去,府里的白幡幔也一一撤下,偌大的府邸仿佛一下子空了下来。

苏玉站在空荡荡的灵堂里,望着那方被撤去供桌的空地,久久没有动弹。

黎明澈悄悄走上前,将一件厚实的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低声道:“夫君,起风了,回屋吧。”

苏玉应了一声,由着黎明澈将他牵回房间,由着他替自己脱去外袍,又绞了热帕子替他净面净手。

苏玉伸手将黎明澈搂在怀里,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真切:“澈儿,往后这世上,就只剩你我了。”

黎明澈将脸埋进他的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那个替他遮风挡雨的人,已经不在了

夜里,苏玉发了高热。

连日来的悲恸与劳累积在一处,终于在他松懈下来的那一刻,汹汹地反扑了上来。

他烧得浑身滚烫,意识模糊,却死死攥着黎明澈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嘴里翻来覆去地唤着两个名字,一个是“干爹”,另一个是“澈儿”。

黎明澈守在他床边,一夜未曾合眼,隔上半个时辰便替他换一回额上的冷帕子,又渡了药和温水,一遍遍不厌其烦地替他擦拭掌心与颈间的汗。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滚烫的温度才终于一寸寸退了下去。

苏玉醒来时,窗外天光已是大亮。他偏过头,便看见黎明澈趴在床沿上睡着了,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苏玉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尚且稚嫩的脸,目光一寸寸描摹过他的眉眼,仿佛要将这副模样刻进骨头里。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干爹坐在他的床前,也是这样看着他。那时他尚年幼,被人推下了御花园的荷花池,是干爹跳下去将他捞了上来。

他烧得人事不知,干爹便守了他整整一夜,他醒来时,干爹还在笑,眼底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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