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怎么没来找我?】
【方颂年:有事情没处理完。】
接着又是一张图片,背景是商务车内部,男人的大腿,主体是一沓叠在一起的文件。
沈未把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再放大。文件上的字看不太清,身体也只露出了捏着文件的拇指。
他深吸一口气,利落地查看原图,保存,再回到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沈:方颂年,我能给你打电话吗?】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太矫情了,要打就打,不打就不打,还特地问一句……而且现在凌晨一点了,他还给人家打电话,那不是扰民么?
深思熟虑之后,沈未准备再发一条说“算了不用了”,手机忽然亮了。
不是消息,是来电。
方颂年。
沈未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按下接听键,手机贴在耳朵上,眼睛却死死盯着那辆商务车不放。
“怎么了?”方颂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哑,带着深夜讲话时候特有的那种低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不锋利,但存在感很强。
“沈未?”听他没回话,方颂年又喊了一声。
“我在,”沈未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还在车上吗?”
“嗯。”
“工作还有很多吗?”
“还好。”
“那要不你先处理,我……”
“没事。”方颂年打断他,“为什么想打电话?”
沈未的耳朵一下烫了,所有话都在脑子里打转,随便挑出来一句都不太好让人开口,到了嘴边又吞回去,像打了水的香皂,滑溜溜的。
“我就是……我就是……外面下雨,我确认一下你的安全。”挑了个最蹩脚的说法。
果然,方颂年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下:“你在车轮里扎钉子了?”
“怎么可能!”沈未叫了一声,“我就是,我就是……”
“去床上呆着了,别老在窗户面前站着。”
沈未没动,空着的那只手情不自禁地抓住窗帘,牢牢地盯着那辆车,好像目光能穿过玻璃和雨幕一般。
“微微。”方颂年的语气加重了些。
“……哦。”
沈未郁闷地趴回去床上,眼睛却依旧恋恋不舍地盯着窗帘不肯走。
“你什么时候走?”
“马上。”
沈未把手机换了一遍耳朵,人陷进被窝里,酒店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洗衣液的清香,闻得人鼻头发酸。他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难受,明明他们俩就是金主和被包的关系,没做那事不见面不说话很正常,可他就是觉得胸闷。
“马上是多久?”沈未的声音黏着,含糊不清。
方颂年没有马上回答。沈未清晰地听见对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然后是笔帽盖上的咔哒声,金属扣合的声音。这些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一声一声的,像有人在沈未的耳边收拾东西。
“十分钟。”方颂年终于开口。
沈未更加郁闷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郁闷什么。
“那你路上小心。”说这话时,他心里是憋着气的。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没有人比你这个该死的有钱人更过分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沈未听见方颂年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和平时一样。
“沈未。”方颂年叫他的名字。
“干什么?”
“走到窗户边上来,我看看你。”
沈未愣了一下,不乐意不情愿地又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窗帘拉开点。”
沈未动手拽了拽。
“看见了吗?”他问。
“看见了。”
那辆商务车停在那儿,隔着雨水和夜色,他们隔着手机听听筒里彼此的呼吸声。
忽然,楼底下的车灯亮了两下,又灭了。像是一个人在眨眼睛。
“走了。”方颂年说,“早点休息。”
“……哦。”沈未看着那辆车,闷闷不乐。
“下次还会来看你的,”
“……你说的。”
电话挂断。
沈未看着那辆车亮灯,点火,随后驶出停车场,最终在黑夜里化为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小点。
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