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吧……”男孩回忆着,突然一拍脑袋说,“我想起来了,那天有个陌生男人进来,在树下跟她说了几句话,这里住的人我们都认识,从来没见过那个人,只有他。”
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李重遇转头,是个矮矮的小姑娘,她举手道:“后来我回来捡发卡,看到她和那个男人去了那边,”她指了一个房子,“但是那边没有人住的。”
李重遇把警棍丢开,问来问去的这么久,哭哭啼啼的小孩趴在他肩头都睡着了,鼻涕糊了一身。他暂时没发现,抱着小男孩又继续问:“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你们还记得吗?”
一堆小孩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会,突然领头的男孩一拍大腿,说:“你等等!”他转身蹬着短腿一溜烟地跑走了,李重遇这会儿已经把睡着的孩子搁腿上了,其他的孩子滴溜溜地转着眼睛看他,他说:“看什么看!”
他的手从裤兜里出来,一松手,五六颗巧克力糖在草地上散开,几个孩子欢天喜地的捡了,李重遇叮嘱说:“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一个小女孩拉了拉他的衣角,说,“我们都知道你是警察叔叔了。”
他望着小孩子澄澈的眼睛,正打算说话,跑走的男孩急步回来了,深秋的天他跑出一身汗,气喘吁吁地递给李重遇一个纸袋子,厚厚的一沓,都是拍立得照片。
“那天、那天……我们拍了很多照片……还没有发给大家……”男孩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说不定有拍到呢……你找找……”
软草地上,一张张筛选过的照片落在地上,李重遇看的快,突然他的动作一滞,表情也惊异起来,孩子们都看着他,他盯着那张照片――玩闹的画面上的边缘角落,蒲寻烟仰着头,她身后几步远的距离站着一个清瘦戴眼镜的男人,正低头跟她说话。
不过没有正脸。
他移开这张,男孩说:“啊这几张都是一样的,小米不小心按到连拍了……”跟着,下一张男人起身,露出小半张脸;再下一张,那张脸正对镜头,又因为相机的超高品质,即使他的五官在树荫里,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这个男人有着很斯文的长相和气质,谁也不能确定他就是那个人。
但李重遇觉得是,他很少凭直觉做事,只有这一次,他强烈地认同自己的感官判断。当然,抓人还是要强有力的客观证据。
但是请人的铁证不需要如山。
李重遇谢过那群小孩,带着这张照片回了市局,他原本要找人进行照片比对,但是开车中途经过茂安大楼时,电光石火间,突然一个人跳进脑海,他庆幸自己时时刻刻都把脸捆绑上人的职业习惯。
这个人的相貌端正,不是大众脸,李重遇觉得眼熟,那就确实是见过。他在茂安大楼外的街道上停车,天幕已黑,手机上收到一条廖弛副队长发来的信息:“队长,我明天上午需要请半天病假,头痛欲裂。”
还有一条阙兴的,十万火急:“老大!!杜总的追踪器坏了!车翻下悬崖了!人失联了!”
他看了,沉默不语,又扭头看着时滕曾经居住过的那层楼,目光的焦点却不是时滕的房门,而是隔壁。
他走访过的,时滕的隔壁,一个年轻的独居画家,面孔苍白文弱,性格古怪孤僻,长相斯文清秀。他拿起那张照片看着,树荫下,画家不算丑陋的脸显得有些阴霾。
李重遇闭上眼睛,慢慢地检索记忆,心脏在疯狂鼓动,指耳火热,血涌来去,他知道他必须要找到那个名字。
窗外一声汽车长笛鸣起,这声音不知道触发了哪道条件反射,李重遇心灵福至,终于想起了那个名字:
――方落文。
作者有话说:
求个海星吧这对我很重要
蒲寻烟看着那颗痣,突然一个激灵,张口结舌,过了会,她说:“你、你好帅……”
警方配给杜识迎的车上什么都没有,他向廖弛借火后回到驾驶座,启动车子驶向城外,中途冷空气从车窗外刮进来,烟管被吹灭了,他随手丢在操作台上,烟头滚了几圈,停在那里。
开车的这段时间,杜识迎打开了车上的音响,里面只有几首自带的默认铃声,第三首是舒伯特的小夜曲,他伴着呼啸的风听了半曲,觉得糟蹋,又抬手关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