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晃眼的弧光,抬眼望去,缭绕云雾中, 若隐若现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飞檐斗拱流淌着温润莹光, 正是白玉京。
作为白玉京的主人, 洛衍素来不是个喧闹性子,凤垣又是个沉稳惯了的, 孔宣与孟章更是从来都专注于提升自己的实力,所以除了师兄弟俩在演武场切磋比试的时间, 白玉京一直以来都是静谧的。
——扬眉和红云造访时除外。
然而今日, 这份静谧却被一阵充满活力的喧嚣打破。
只见演武场, 炽烈夺目、宛如初生骄阳般的身影正肆意追逐嬉戏, 正是那本应居于太阳星汤谷、受帝俊太一严密保护的十只小金乌太子。它们俨然已是收敛了不少,否则在太阳真火的炙烤下, 这白玉京怕是早已化为熔炉。但那源自本源的至阳热气依旧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烘得周遭空气微微扭曲, 目光所及之处都带上了些许摇曳的波纹。
洛衍自六道轮回归来时,映入眼中的便是这番景象。
他虚空一步踏出,素衣拂动间, 身影已悄然出现在白玉京外围的缥缈云气之中。他甫一归来,尚未凝神感知道场内的气息,就听一阵混杂着清脆啾鸣、兴奋扑翅声浪便如同暖风般扑面而来, 其间还夹杂着几声略显无奈的劝阻。他微微蹙起眉,目光穿透缭绕的仙云雾霭, 落在演武场中,身形微动, 人已出现在了场边。
“霜霁,这是怎么回事?”洛衍语气平静地开口,挑眉看向自家这个久不归家、一见他归来便忙弯腰行礼的大徒弟。
霜霁面上尽是无奈的笑容:“老师,我也是没办法”
他的目光朝演武场中的金灿灿看过去。只见一群金色毛团子像是完全解放了天性,正在广场上翻滚追逐。它们形似雏鸟,通体覆盖着柔软的淡金色绒毛,三只小巧的爪子在光洁的玉砖上留下淡淡的金色焰痕。而在在这片翻滚的“毛茸茸”金色浪潮的中心,两个狼狈的身影显得尤为醒目。
孔宣今日未曾显化他那傲视天下的孔雀真身,只穿着一袭华丽非凡、绣有隐晦五行道纹的锦衣,他手忙脚乱地躲闪着毛茸茸们的扑击,试图维持自己平日里的矜持与风度。
一只格外调皮的小金乌飞向孔宣的头顶,努力伸长了脖子,试图用嫩黄的喙去啄孔宣的头发,孔宣极力躲闪,口中低声呵斥几句,奈何那只小金乌平日里被妖族众位长辈宠惯了,此时哪里肯听话,将他的话全然当成耳旁风,完全不理会,只当这是什么新奇有趣的游戏,扑棱着稚嫩的翅膀,灵活地绕着他飞旋穿梭,带起的点点金色火星险些燎着他那价值不菲的锦绣衣袖,引得孔宣眉头紧锁,却又不敢动用神力强行禁锢,生怕伤着了这尚且稚嫩的幼鸟。
另一侧,孟章的处境更是“艰难”。孟章性子向来温雅持重,“反抗”的手段也比孔宣更温和几分,此刻被三四只小金乌当作了绝佳的攀爬玩耍的“树桩”,一只体型稍小的金乌得意洋洋地蹲在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顶端,仿佛占据了什么了不得的制高点。另有两只则一左一右挂在他的臂弯上,好奇地用喙啄着他袖口绣着的云龙纹饰。
还有一只最为顽皮的,正试图从他背后衣袍的缝隙往里钻,弄得孟章发髻微微散开,衣摆被抓得起了褶皱。孟章清俊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纵容,他拿小孩子没法子,只能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分出心神护着这几个精力过剩的小家伙,生怕它们一个不慎摔落在地,或是玩得兴起控制不住太阳真火,那后果孟章脑补了一下,简直不敢深想。
难兄难弟被淹没在毛绒团子里,彼此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隐隐的崩溃。
然而最令人侧目的是,在这群小金乌之中,完美地混入了一只同样毛茸茸、通体流转着淡金色光华、形态却与金乌略有差异的雏鸟。孔宣的同胞兄弟、刚刚破壳而出不久的金翅大鹏鸟平时哪有这么多玩伴?它破壳晚,兄长孔宣又忙于修炼,平时除了与两位父亲一道,便再无玩伴可言。这下一下子来了十只年龄相仿的同伴,金翅大鹏可不是乐疯了?
它体型比小金乌们还要小上一圈,眼神懵懂而好奇,此刻却毫无隔阂地融入了这场疯狂的嬉戏,时而模仿着小金乌们扑腾着翅膀,时而胆大包天,在小金乌们的掩护下壮着胆子蹦跳着去啄孔宣腰间悬挂的一枚灵玉玉佩,玩得不亦乐乎,浑然不觉自己这“混入其中”有何不妥,那身淡金色的绒毛在众多金乌的映照下,几乎能以假乱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