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君晏仰起头,那平静从容地眼眸里终于出现了愕然的神情。
“父皇……怎知是澈儿?”
承德帝又近了一步,看进君晏的眼中,带着独属于君王之威压。
“你是不是想着待朝局稳定,就拐了澈儿离开都城,从此天高海阔,让朕和严家都逮不到你二人?”
到底是谁?是谁将此事告知承德帝?
不是贺骋,就贺骋还他们仨藏不住事儿的性子,若真发现了,早就来东宫质问了。而且他们会为了严澈隐瞒,绝不会让承德帝知晓。
更不可能是严家,今日君晏才故意在严赋面前说起鱼头豆腐汤,还让他看见自己身上的咬痕,就是想要严赋多想。
从严赋今日的反应来看,严家亦不知晓。
难道是游迢或者轻舟?可他们根本入不了宫,见不到承德帝。
君晏的喉咙动了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许沐……是父皇的人?”
承德帝冷哼了一声,“怎么,谢澄是朕从小到大的心腹,你都能拉拢他,朕还不能在你身边放个心腹?”
当年君晏从荷花池中捞出来,高热了足足三日才醒来,当时的君晏除了父皇母后不相信身边任何的人,却在半月后见到一个刚入宫不久的内侍,因为抬头看了步辇上的娴妃一眼,就被罚跪在路边。
那天落了雪,宫内一片苍茫,小太监都快冻成一具冰雕,君晏就命人救了他,还请了太医为他诊治。
后来君晏要去紫宸宫修行了,小太监便跪在东宫前求君晏带他走,理由很简单:在宫里得罪了娴妃,没了活路。
君晏见他年纪小,可以培养成心腹,便同意了。
这小太监便是许沐。
君晏在紫宸宫里偷偷请人教习武艺,不是强身健体而是自保杀人之术。
许沐从头到尾都跟着君晏一起学,他是陪伴君晏成长重要的一人,君晏几乎与其分享自己所有的秘密,除了重生之外。
可如今,承德帝告诉君晏,许沐竟然是他的人。
但直觉告诉君晏,许沐并不是承德帝用来监视自己的人,否则从小到大许沐不会救自己那么多次,而承德帝明明通过许沐知道一切却仍旧默许他结交谢澄、贺家、姜耘、方遒等等。
“父皇……请父皇不要伤害澈儿。他对父皇满心敬仰,亦经常为大衡出谋划策,是儿臣对他早就动了心,趁他中毒之时趁虚而入,动摇了他的心念。”
“朕若当真要伤害他,在你伤害自己的身体为他换解药的时候,就不会替你将那出戏演到底!”
君晏万万没有想到,连自己服用半月梢佯装中毒的事,承德帝也知道。
不,应该说承德帝当时也想救严澈,从许沐那里得知了君晏的计划之后,将计就计,配合了君晏。
否则,以程太医的医术,未必不能看出来君晏与严澈中毒后脉象和症状的细微区别。
他恐怕也是奉了皇命,用自己资深太医的金字招牌陪着君晏和承德帝演了这一场。
“君晏,你听清楚了,你想与严澈在一起必须要得到严镇之首肯,严镇一日不点头,朕一日不会认可你。你拐走别人辛苦养大,捧在手心里的儿子,就得让严家相信你会护好他!”
“是,父皇。”君晏缓缓握紧拳头,果然,自己想要带澈儿远走高飞就没那么容易。
“你不要与朕提什么一生一世,这世上多的是世事弄人。朕年少时与严赋的母亲何其相爱,但在权利与生死自由面前,我和她还是被宫墙隔开。朕与你的母亲亦想要天长地久,但朕初登皇位羽翼不丰被外戚把控,自然护不住阿瑾。你若真想要与严澈天长地久,那就记着,你要成为这世上最有权力之人,要让天下和跟随你的人都觉得,你身边的那个位置不是任何人可以觊觎的。”
这些便是承德帝给予君晏的血泪经验。
不要有任何天真的想法,不要想逃避任何的责任,所有的自由必然会有人牺牲在前。
“儿臣记下了。”
“出去。”
君晏刚起身走到门边,承德帝又道,“等等。”
“父皇还有何嘱咐?”
“严家那小子……还没及冠,心性未定。或许待那孩子千帆阅尽,便会知晓年少时候的烈火烹油终不及与真正相契之人的岁月静好。你不可自恃太子之位、年长稍许、再加一幅好皮相,便诓他背父弃家随了你。唯有真正的心性相合,方得长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