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堂中另有学生道:“有人能解, 只是他如今不在学堂之内了。”
“那这人去哪里了?”
旁人追问道。
袁元哼哼两声,语中怎么听怎么带了点阴阳怪气:“人家有能耐,不乐意在我身边呆着,做大事去了……”
罢了!不提这小兔崽子,回来也不知道看看老夫。
袁师捋着一把长及胸口的胡子,嚷嚷道:“今日的算学课业,找侍书官去领, 外加这个问题。清楚了没有?”
堂下嗡嗡叫的声音霎时止住,学生们不情不愿答了一声,又等铜磬敲过,恭送过袁师, 顿时四散而逃。
李堰没和下学的学生们撞个满怀, 从小路抄去后堂。
院中巨大的银杏树正欢快地生长着嫩绿的扇形叶子,于春风中轻轻摇动,似在催促不孝学生赶紧上前。
几月不见, 李堰不免有些紧张, 在衣摆上抹去手上冷汗,方才敲响房门。
“袁师,是我,李堰。”
他低声道:“我回来啦。”
屋内静悄悄, 仿佛袁师根本没回到此地休息。
李堰再接再厉,又敲敲门道:“学生不孝,没给您常写信……您好歹让我赔个罪。”
屋内此时断然传出一声暴喝,袁师中气十足地道:“小兔崽子!你给我滚进来!”
李堰推门,蹑手蹑脚滚了进去,一直滚到怒发冲冠的老头儿面前,才期期艾艾停下。
“袁师中午好。”
他问候道。
“我好什么好!我不好!”
袁元气哼哼瞪着他,问道:“何时回来的?”
“昨天,”李堰老实交代道,“回来被陛下在危明宫赐了汤,下午才到家。今日上午去弘文阁修习礼节,下了课就来了。”
“您委托杨大人看顾,学生感激不尽。在灵州时没常问候您,是我不对。您若还生气,就打我手板吧。”
李堰双手摊开,放在桌子上,一直伸到袁师眼皮底下。袁师也没客气,摸过一把厚戒尺,“啪”得一声拍在指尖之前。
“你如今都做了大官,我听杨应晖说,还要入宫行走供奉了,我哪儿还能打你?”
老头儿眯着眼,摸摸腕骨,又看看学生的面颊,好一阵子,才感慨道。
“瘦了,也晒黑了。灵州果然磋磨人……但你办好了差事回来,陛下也满意,以后做个天子近臣,出入侍中,也比跟着我混太史监强。”
这话听着酸溜溜,李堰却道:“袁师,我去灵州,也不是为了求功名……”
袁元盘腿坐在榻上,挥挥手叫他闭嘴,终于显出些上了年纪的老态龙钟。
“啰嗦,你那些救济世人的大道理,留着跟秀才科的那群人说去。”
李堰遂一言不发,但见老人浑浊的眼睛眨了眨,又叹道:“我这一辈子所学所悟,就想找个聪明的、刻苦的年轻人传下去。等了十来年,终于遇到个我看得上的,人家却不领情……”
“吾生有涯而知无涯。以有涯随无涯,固然殆已,却能留一世清贵。算数、观星、教书,这不好吗?”
这话曾是他去岁离开长安之前,袁师惆怅的抱怨。今日复而提起,李堰见他须发灰白枯黄,面上褶皱丛生,才骤然意识到,自己面前当真坐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
一个上了年纪,想寻个好后生,托付毕生所学的老人。
“袁师,到底是学生辜负您的期望了。”
李堰奉上一杯茶,缓缓叹道:“我从一开始进学堂,就是为了考进工部做事的。您的太史监清贵体面,却不是我想要的。”
“傻小子,”袁元哼一声,“旁人求不来的差事,你有这等本事,倒不要了。”
“袁师,倘若有本事的人都图清闲安稳,诸多要事又该谁去做呢?您毕生所学,也只是束之高阁的旁门小学尔。”
李堰语调平平,老人家面色却忽然一变,愤愤一击桌案,斥道:“咱们不从来都是左道旁门?”
“老夫在学堂中教了十几年书,能从明算科考出来的,算上你,一只手能数过来。苦哈哈办差,四五十岁了,还是青衣散官,连上朝会的资格都没有。”
“你那些老师兄,有哪个本事真正差了?还不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升官发财的都是那帮门阀公子。也就是灵州这差事实在苦,你又绕过了工部直接做了应晖的下属。不然你以为,那群老不死的能不眼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