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你心脉影响,便能治好吗?”
“……应该能?”
梁稼实在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闷声敷衍道:“明叔说,还是比较有希望的。”
“那便好。”
“能不能的……倒是也不要紧。”
梁稼木着脸:“治好了也赶不上你这个精神头。你学也学了,往后就劳驾你多出力了。”
“要紧的,”李堰亲他。
“我想要一个完好健康的梁兄。”
由着梁稼舍身饲虎妙手回春,治好了这股火气,李堰才修整衣冠,道貌岸然去隔壁书房处理公事去了。
书房这种高雅玩意儿,梁稼家中原先是没有的——除却少量军报地图,以及李堰寄来的信,校尉大人家中带字的纸一只手便能数过来,哪儿需要专门辟个房间出来应付文字?
但如今不同,家中多了个文化人,梁稼便吩咐梅叔将隔壁打扫出来,添置了桌椅和书架。
书房与卧室间还有一道小门可供穿行,此刻那扇门敞着,正好嵌着李堰伏案端坐的身影。
倒像那么个意思。
梁稼瘫在床上晒了会儿太阳,慢悠悠起身束发,套了那件朱红半臂和灰缚裤,摇摇晃晃自门中穿行,来到了李堰身后。
“怎么了?”
李堰放下笔,回头问道。
“没怎么,看看你。”
梁稼道:“写什么呢?”
“贺绳交上来的文书。”
李堰捡出两本,向梁稼面前一摊。
“一本是近来的工程记载,另一本是治蝗的事。”
“好了好了,我不看!”
梁稼两眼一闭,抱怨道:“贺绳这老头,字怎么这么丑?”
李堰心道你还嫌人家写字丑。
他轻笑,拉着梁稼道:“不让你看,你坐着陪我会儿。”
“不要。”
梁稼甩脱他的手,义正词严:“这里……字太多了!我看着眼晕!”
“不叫你看,也不叫你写,都晕吗?”
李堰惊讶道。
“晕。这种烦恼,想必你们读书人是没有的!”
梁稼胡扯完,正要大步而出。
“你做什么去?”李堰问。
“刷马!”
校尉大人留下一个快活的影子。
马厩中,哑巴和安乐一边一个,近来相安无事。一见梁稼踱步进来,两匹马纷纷一骨碌站起身,便是两声兴奋的嘶鸣。
“好了,好了,我也想你们。”
梁稼向来见马比见人亲,大笑着翻过食槽,先贴哑巴,再贴安乐,和两匹马分别打了招呼。
他摘下挂着的毛刷,晃一晃,问道:“谁先来?”
哑巴昂首挺胸上前一步,安乐则低眉顺眼后退一步,看起来地位分明。
“哎呀,好乖。”
梁稼笑着捏住哑巴的嘴唇,看向他丰满圆润的肚子,伸手感受片刻,恍然大悟:“又胖了,你是不是抢人家的吃食了?”
安乐委屈巴巴跺跺脚表示梁大人明鉴,哑巴则大叫一声,摇头摆尾。
梁稼搂过哑巴的脖颈,人的脸颊贴在马鼓囔囔的腮帮子上,用力挤了一下。
“吃这么多,冬天还能跑动吗?”
哑巴骄傲一抬头,甩甩尾巴,表示不成问题。
“那不行。”
梁稼笑眯眯:“你得减一减,不能跟那个长安来的杨大人似的。”
“你知道他胖成什么样了吗?”
他悄悄对马儿道:“载他的马,脊背都弯下去了!”
哑巴也不知道谁是长安来的杨大人,嘴皮子一翻,随即卧倒在地,打了个滚,屁股对着主人,又耍赖不肯起来了。
“哦,那你躺着吧。”
梁稼踢他它屁股一脚,慢腾腾挪动着:“我可先给安乐刷毛咯。”
哑巴耳朵一立,顿时翻身站起,伸嘴叼着梁稼的衣带将主人往自己这方扯。
“混账东西!”
梁稼忙退两步,瞪着马儿:“这是新衣裳!”
哑巴造了骂也不畏惧,一股脑儿挤开安乐往梁稼身前凑。
一身漆黑皮毛带着稻草的尘土气,干燥温暖,与漏下来的阳光中闪着光彩。
“哎,好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