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你们正道不怕死,惜命的很。”
吴不尘抿起嘴唇,淡淡瞥一眼蓝扶玉袖角上溅射的血迹。
他想,蓝扶玉被关在玄都府,也自钻研功法潜心修炼,若是他无暇阻拦,蓝扶玉想从大乱的玄都府中杀出去,恐怕也不算难事。
但他若是将这话说出来,却有劝说蓝扶玉逃走的嫌疑,吴不尘依旧不想要他走,便只道:“早点回来。”
蓝扶玉忽然冷笑一声:“你先前问我……我还以为,你良心发现,要放我走。”
吴不尘摇摇头:“我十恶不赦,舍不得小玉。”
一颗松子破风砸到了他额头上,吴不尘唔了一声,只好闭嘴。
吴不尘养伤的时候,蓝扶玉的脾气好了不少,他只要装作疼痛难忍的模样,蓝扶玉便会将他抱进怀中,哼两句家乡的曲调。
这样的时候,却有些似曾相识。就好像三生镜外久违的真实。
从落入镜子中,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年。他的确碰上了几回生死险境,但他先前的手段多少还有些用处,就算吴不尘受了不少伤,蓝扶玉从被他软禁起,却连头发丝也没伤一根,头发长得到了脚跟,每天早上费吴不尘不少工夫打理。
但十年之后,依旧没有任何一丝离开三生镜的线索。
吴不尘曾令人搜集过关于三生镜的记录。在幻境之中的资料也不知有没有错漏,但大致仍与吴不尘所知吻合。三生镜乃是千年前一位魔域君主因挚友离世,痛断肝肠,建造此巨型阵法,妄图起死回生。
在吴不尘的世界中,他究竟有没有成功,尚且不得而知。但幻境之中,却明确提起他的确从死亡彼岸带回了想找的人。只是那人究竟是谁,却没有人知晓。如今的三生镜阵法早凋蔽不堪,曾有几人试图开启阵法,统统失败,有人的笔记中道那位修建三生镜的君主身怀天魔血脉,而魔族这一种族如今已然消失。若后人还能寻到具有天魔之力的法器或是遗物,或许正是启用阵法的关键。
天魔,如果说天魔的血脉可以开启三生镜,或许也能让他离开这永无止境的幻象。
吴不尘去樗里洞瞧过,不知为何,幻境中的玄都府并没有那颗可以冶炼道心的天魔心脏。
所以,他手中唯一与天魔有些关系的物件,只有先前嵌在他胸口的那粒天魔血晶。这颗晶石不知为何也随着他来到了幻境之中,吴不尘将它翻出来左右打量,没看出半点端倪,交给炼器师琢磨,众人也只是摸不着头脑。
这一条线索走不通。
或许是吴不尘每天发呆看的人生气,蓝扶玉竟也帮他出主意:“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在三生镜中修炼飞升。飞升,便是超脱此界去往天外,或许这里的天外,正是你心心念念的所谓现实?”
吴不尘一怔,却笑笑换了话题,问蓝扶玉这个月收了多少鸡蛋鹅蛋。
他几乎要忘了。
冯小娥要将他丢进三生镜,便是要他杀了蓝扶玉,完成所谓同初心法的最后一层,就此飞升,成为或许可称为天神的存在,打开生与死之间的那道门。
吴不尘曾经疑心冯小娥为何能确定,在三生镜中的吴不尘会有杀死蓝扶玉的理由。如今看来,她或许是料定,如果虚幻的现实无穷无尽的延续,吴不尘迟早会被幻境折磨至精神崩溃,最终为了飞升,也为了回家,杀死蓝扶玉。
蓝扶玉抱怨吴不尘去年抱回来的小鸡脾气很坏,这个月已经踢碎了七只鸡蛋,新养的鹅苗里混进了公鹅,如今母鹅已经孵出了一窝小鹅,再这样下去,玄都府的鹅口恐怕过剩,该送给沈空应几只。他前些年下山捡了两个小孩做徒弟,还可给弟子们打打牙祭……
吴不尘忽然抱住他。
“……做什么?”蓝扶玉愣了一下,又回手摸摸他的脸,“要做吗……你的伤好完了?不要弄到最后鲜血淋漓的,好吓人……”
吴不尘将脸埋在他颈间,低低笑起来:“我只是想抱着小玉。”
冯小娥的算盘恐怕终究要落空。吴不尘的情绪已经被那颗天魔心脏彻底洗去,虚幻的折磨、真实的享受,于他并无区别。父母早在百年前去世,吴不尘这颗仍在跳动的心脏中所残存的情感,或许只剩下对蓝扶玉本能一般的爱与执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