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斯年说不用, 弯腰探进车里,将人打横抱了出来。
时承恩清瘦, 垫在臂弯里几乎没什么分量。费斯年抱着他进了电梯。
兴许是身体被悬空, 有了颠簸感,时承恩被搅了睡意,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他定定望着费斯年,像是在辨认眼前人。片刻后,他伸手搂住费斯年的脖子,小声问:“没有带人回来吗?”
“你不是人?”
时承恩板着脸, 严肃纠正:“你这么说话是错误的, 我会很生气。”
“难道你就没有错?”
“我来接你还有错吗?”时承恩反驳, “我想你,也有错吗?”
费斯年一时接不上话。
时承恩想他,好像真的没什么错。
到了家,费斯年把他放在沙发上,去厨房泡了一杯蜂蜜水。
等他再出来,时承恩已经脱了大衣,连同他的包一起,规规整整摆放到一边,然后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费斯年坐过去,摸摸他的手臂:“不冷吗?”
时承恩没搭腔。
费斯年把他抱起来,将水杯抵在他唇边,看着他慢吞吞喝了小半杯。
“好难受。”时承恩抿了抿唇,撇开脸。
“想吐?”
时承恩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到底要怎样?”
好半天,时承恩才试探开口:“能不能陪我坐一会儿啊?让我缓缓。”
费斯年沉默着,却也没拒绝他的请求。
时承恩没什么力气地趴在他肩上,开始含混讲话:“他们今天叫我时老板,我哪是什么老板,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
时承恩的自嘲,让费斯年的心被轻轻硌了一下。他放下水杯,伸手环住他。
在费斯年看来,时承恩有时候的做派其实和小孩没什么分别。他喜欢被人肯定,需要被人夸奖。
所以才想要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坐着豪车去赴约,把从前总是被同学们遗忘在角落里的时承恩,一点点拉出来,拉到旧友们的眼皮下,让他们知道时承恩也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像费斯年这种,从小到大都活在旁人艳羡中的人,根本不需要做这些。家世和自身条件带来的优势,让他有底气不用在意任何的眼光。
但时承恩不一样。
旁人的称赞于他来说就是最好的滋补品,能让他容光焕发,生出无限的动力。
可同时,时承恩又清楚明白,他如今的光鲜都是费斯年给予他的,这让他生出矛盾的心理,他在那一声声恭维里找到自信,却又因为不是自己能力带来的结果,莫名生出心虚。
所以开心过后,他回过味来,才会说出“没有你,我什么也不是”这种话。
可怎么会什么也不是呢?
时承恩最近明明有在很努力地经营自己的小店,拉老顾客积赞转发宣传,还出了许多优惠活动,能做的他都做了,他尽好了一个老板的责任。
他的事业,费斯年并没有插手,时承恩一样经营得井井有条。
费斯年认为,不能因为时承恩的店铺收入微薄,就否认他的所有付出,也不能因为他送给时承恩的礼物有很高的标价,就理所应当地认为时承恩是靠着他才能生存。
他给时承恩的东西,都是他想给的,并不是时承恩要来的。
两厢情愿的事,没有谁离开谁,就什么都不是那种说法。
费斯年拍了拍他的背,安抚着他:“没认识我之前,你也是时老板。”
“那不一样。”时承恩摇头,“那个时候他们叫我时老板,只是打趣我,我听得出来,我又不是笨蛋。但是,今天他们还问我投不投资,是真拿我当大老板了。”
“你想投吗?”费斯年问。
如果花出的钱能换来时承恩的开心,换来他在同学们面前彻底地扬眉吐气,那也算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毕竟于费斯年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就是最小的事。
没曾想,时承恩连忙摆手:“不想不想。”
他从费斯年怀里探出头来,认真看着他:“咱们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虽然他说的项目我没怎么听懂,但我觉得一点也不靠谱,还是算了,现在的钱好难挣的,现金流才是王道。”
费斯年被他一板一眼的模样逗笑了,看着他严肃的脸,忍不住亲了亲他的眼睛:“嗯。”
时承恩享受了会儿费斯年的温柔,打了个呵欠:“我好像困了,今晚可以不洗澡吗?”

